第2399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
一会儿那片已经空荡荡的官道,然后缓缓抬起手,用绛纱袍的袖口按了按眼角。 当他转过身来时,那张年轻的面孔,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。 “传孤之令——自今日起,长安十二门提早半个时辰开门,延后半个时辰落锁。” “关中诸州县驿道昼夜不歇,凡辽东军报,不管几时,即刻送入东宫,不得有片刻延误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: “臣领旨。” 李承乾又望了一眼东方,然后转身朝长安城走去。 绛纱袍袖在晨风中翻卷,翼善冠下的脊背挺得笔直。 …… 申时五刻,萨水上游一处浅滩。 烈日如焰,炙烤着河滩上的卵石,空气中蒸腾着热浪与腐土的气息。 秦明弯着腰,汗珠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脚下的淤泥里,溅起一小朵暗色的花。 他的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被晒成麦色的手臂,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泥沙。 泥沙下,一具骸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。 肋骨断了三根,左臂骨横在胸前,指骨蜷曲,像是至死都在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。 秦明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剔去骸骨周围的淤泥,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 “公子,这具骸骨身边似乎有东西——” 话音落下,秦明身侧的亲卫双手微微用力,从淤泥中捧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递过来。 秦明接过,用拇指擦去铜锈,隐约能辨认出“河东”“伍长”几个字。 他沉默了一瞬,将铜牌递到身侧之人手中,缓缓道: “用白布裹好,与这具骸骨放在一起。” “喏。” 秦明直起腰,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。 江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河滩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悲壮气息。 他环顾四周——萨水两岸的河滩上,神机营、三千营、飞鱼营、飞虎营的将士们散布开来,或弯腰刨沙,或跪地捧骨,或小心翼翼地用白布裹好一具具骸骨。 这些在萨水河畔沉睡了二十余年的忠魂,今日终于等到了回家的时刻。 “总管——!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。 秦明转过身,便见两人正沿着河滩快步走来。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官,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。 正是——洛阳水师仓曹参军刘仁轨。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着明光铠的武将,腰佩横刀,步伐沉稳,乃是洛阳水师弩营校尉雷万春。 两人行至近前,抱拳行礼,面色凝重。 “总管,营中有要事,需请您即刻回营。” 秦明眉头一挑,将手中沾满泥沙的麻布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卫,沉声问道: “何事?” 刘仁轨与雷万春对视一眼,前者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道: “高建武派的使团到了。” 秦明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转过身,望了一眼河滩上那些正在收敛骸骨的将士们,又望了一眼远处萨水口的方向。 “来就来呗!营中有老爷子坐镇,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!” “再说了,我又不懂外交,叫我回去有什么用,还不如——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