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0章 竖子不足与谋死不足惜
” 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 “百年之后,你有何面目,去见那些为高句丽马革裹尸、埋骨疆场的列祖列宗?” 渊盖苏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,缝隙里透出来的,是被人戳中痛处的恼怒。 “太傅言重了。” 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沉稳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冷意。 “我当时只是想要吓唬一下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。” “他在帐中咄咄逼人,信口开河?,要割让辽东、要我王亲赴长安负荆请罪……” “若是不震慑一二,只怕他更不知天高地厚。” “岂料,他竟当真了,连夜拔营南下。”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,转过身,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车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语气轻蔑: “再者,双拳难敌四手,恶虎也怕群狼。” “你方才也听到了——唐军的舰船,不过二百余艘,能成什么大事?!” “高大将军集结了千余艘联军战船,千艘对二百,便是用人命填,也能把唐军那几条破船沉入大海。” “他们此时南下,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。” 姜以式望着渊盖苏文那张强撑着的脸,望了良久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阅尽世事后的苍凉与释然。 [哼,竖子不足与谋,死不足惜……] 姜以式缓缓闭上眼睛,不再多言。 烛火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,将那张苍老的面孔衬得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 渊盖苏文见姜以式不再说话,也没有再开口。 他放下车帘,重新坐回原位,发出一阵轻微的甲片铿锵声。 渊盖苏文垂下眼帘,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——有不屑,有紧张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 车厢内重归寂静。 只有马蹄声、车轮声和烛火爆裂的噼啪声,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单调地回响。 …… 丑时七刻,平壤城西北约三十里处,鸡林山道,夜色正浓。 官道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,丘陵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林。 夜风穿过松林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。 月光被云层遮蔽,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洒下的几缕银辉,照亮一小段蜿蜒的山道。 使团的车队沿着山道缓缓前行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名骑兵,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。 姜以式在车厢内闭目养神,渊盖苏文则垂着眼帘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忽然—— “咻——!”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。 最前方的几名骑兵尚未反应过来,座下战马便齐齐发出一声悲嘶。 数条粗如儿臂的麻绳从路面上弹起,将马蹄绊了个正着。 战马前蹄一软,轰然倒地。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老远,重重砸在碎石路面上,甲胄与碎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 紧接着,山道两旁的松林中骤然杀声大作。 “二三子!夺其财物!杀光他们!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