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毒素的指纹下
--- 傍晚。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窗户,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橙色。 窗外的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着,沙沙地响,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去,刚好被猫一爪子拍住。 范宸站在窗边。 猫蹲在窗台上,尾巴垂下来,一下一下地扫着窗沿。它的爪子按着那片叶子,好奇地看了看,松开,叶子又打着旋飘下去了。 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。屏幕上显示“妈”。 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 “妈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今晚不回来吃了。” “又加班?” “嗯。” “注意身体。” “会的。” 他挂断电话。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 猫叫了一声。 “尸语。” 猫抬头看他。眼睛是黄色的,在暮光里亮晶晶的。 “你说,王雪会举报她爸吗?” 猫没回答。 “她不会。”范宸自言自语,“她是个好孩子。” 猫蹭他的手。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指腹,暖烘烘的。 “但她会做正确的事。” 他转身,拿起外套。外套挂在椅背上,他抖开,套上,拉链拉到顶。 “走了。”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,跟着他。 --- 晚上。 王雪家楼下。 她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 袋子里是给父亲买的药,降压药,白色的药盒,边角被她的手指擦得有些软。她站在那里没有动,仰头看六楼。 六楼的灯亮着。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,一条细细的线,落在楼道口的台阶上。 父亲在家。 她深吸一口气。空气凉凉的,吸进肺里有一点刺。她低下头,走进单元门。 楼梯间很暗。声控灯坏了,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,照在台阶上,像一层薄薄的霉。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一下一下,踩在水泥台阶上,鞋底蹭过灰尘。 走到四楼,她停下来。休息了一会儿,又往上走。 五楼,六楼。 她站在门口。防盗门是深灰色的,上面的“福”字已经褪色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红影子。 她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钥匙转了一圈,锁芯咔嗒一声弹开。 门开了。 父亲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没声音。画面一闪一闪的,新闻主播的嘴在动,但什么也听不见。 父亲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,茶叶沉在杯底,黑乎乎的一团。 “爸,药买回来了。” “放桌上。” 她把药放在茶几上。药盒磕在玻璃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爸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。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,又松开。 “没有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总半夜出去?” “加班。”父亲没看她,“说了多少次了。” 王雪沉默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父亲。 他头上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,鬓角处白得扎眼,像覆了一层薄雪。 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,轮廓有些模糊。 她站起来。 “那我回去了。” “等一下。” 父亲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在她面前的时候,影子从背后投下来,罩住她的上半身。 “小雪。” “嗯。” “爸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。” 王雪看着他。父亲的眼睛红了,眼白上布着细细的血丝,像一张红色的网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 “知道了。” 她转身,走出门。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上,锁芯咔嗒一声咬合。 关门的时候,她听到父亲说了一句话。 声音很小。隔着一扇门,几乎听不清。 但她听到了。 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是爸的骄傲。” 王雪愣在门口。 楼道里的灯还是暗的。应急灯的绿光照着她的脸,惨绿惨绿的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