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师父还没醒上
--- 范宸回复:“死的那个,是不是王德贵?” “不是。另一个,姓刘,上个月‘心脏病’去世。” “查尸检记录。” “好。” 范宸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椅子吱呀一声。 窗外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露出一角。光透过云层,惨白。 他从抽屉里拿出师父的旧尸检手册,翻开,看到师父批注的那一页。钢笔字,蓝色墨水,字迹工整: “有些案子,查到最后,你会发现最大的阻力不是凶手,是上面的手。” 范宸把手册合上,放回抽屉。 “师父,我知道。” --- ICU病房。 灯管白得刺眼,照在病床上,床单白得发蓝。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药味,冷冷的。 范宸坐在床边,握着师父的手。 那只手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薄得像纸,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手背上全是针眼——青紫色,一圈一圈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很新,针眼周围的皮肤发黄。 他指尖摩挲着那些针眼。触感粗糙,能感觉到皮下埋着的留置针,硬硬的,像一根细的骨头。 监测仪在床头响着,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声音不大,但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。 “师父,我查到了。” 没有回应。 “养老院的案子,破了。院长抓了。那些老人,都送医院了。” 监测仪的声音没有变化。波形在屏幕上跳动,绿色线条一起一伏。 范宸低下头,看着师父的脸。脸上全是皱纹,从眼角延伸到嘴角,像干裂的土地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插着氧气管,塑料管在灯光下反光,呼吸很浅,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。 “那个求救信,是护士帮老人写的。喊了三年,没人听见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听见了。” 师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 范宸愣住,握紧。掌心能感觉到师父手指的冰凉,骨节硌手。 “师父?” 没有反应。 监测仪继续滴答。 范宸慢慢松开手,把师父的手放回被子里。被子是白色的,洗得发硬,边角有折痕,像叠了很多次。他替师父掖了掖被角,指尖碰到师父的肩膀——瘦得只剩骨头,隔着病号服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。 “你还记得吗?我第一次上解剖台,手抖得拿不住刀。” 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了扯。 “你,手抖不怕,心不抖就行。” 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病房的窗帘没拉,能看到对面楼的灯,一格一格亮着,像棋盘。有几盏灭了,又亮起来。 “后来我每次上解剖台,都先擦三下刀。你问我为什么。我,刀的重量对了,手就不抖了。” 范宸低下头。 “其实我怕。怕切错了,怕漏了关键证据,怕对不起死者。” 他沉默了几秒。指尖无意识地叩击床沿,一下,两下,三下。 “你的,法医的眼睛,要看见尸体没的话。” 监测仪突然跳了一下,声音变了——滴答变成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间隔拉长了。